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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南警備司令部移駐玉樹的原委
來源:      作者:李慶芬

  李慶芬(作者時任青海南部邊區警備司令部秘書長。)
  
  青藏糾紛事件,遠自1914年印度西姆拉會議后,以致成為懸而未決的一個問題。既至1942年,西藏地方政府的上層統治集團,繼青藏戰役之后,又在康、青邊境積極備戰,以求一逞。當時,他們利用玉樹逃往西藏黑河一帶的難民,發給槍支,作為進攻玉樹的臂助。同時,出兵西康重地昌都,設置了“西藏邊防督辦公署”,委任三王禹圖為督辦,集結用美式武器裝備的3個大板(大板,是西藏當時的兵制,等于1個團。3個大板,等于1個師。)的兵力,沿著昂謙的邊緣構筑工事,設卡放哨,如箭在弦,一觸即發。這時抗戰已進入緊張階段,日本帝國主義者又攻陷了緬甸的八莫、密芝那及臘戎,滇緬國際運輸線已被截斷,兇鋒指向印度邊境。拉薩和昌都等處已發現日本特務及朝鮮浪人的活動,這些復雜而又緊急的內外趨勢,威脅著青、康邊區的安全。“山雨欲來風滿樓”,戰云密布?墒怯駱涞鸟v防部隊,只有騎兵三、四百人,特別是馬步芳歷年對玉樹藏族的多次血腥鎮壓,以致人心背離,危機四伏,一旦藏方發動戰事,行將不堪收拾。馬步芳以內憂外患交織一起,正在坐臥不安、憂心忡忡的時候,同年2月14日,接到了蔣介石自重慶發來的急電,指出:“青藏系國防重鎮,又為陪都大后方,據報該省玉樹邊區情況復雜,危機四伏,望即采取妥善措施,加強防務。”蔣介石的電令,使馬步芳更加惴惴不安,即召集幕僚會議,決定先從軍事布局上穩定局勢,爭取民心,盡快化被動為主動,才能得心應手,化兇為吉。措施是:原駐西寧的青海南部邊區警備司令部移駐玉樹,由陸軍騎兵獨立旅旅長馬步鑾任司令,隨帶所屬一個旅及獨立騎兵團馬英部前往玉樹,負責處理防務。
  
  馬步芳為進一步使其具體化,召開了軍事會議,商討處理玉樹軍政的實際措施,出席會議的有省府秘書長陳顯榮,青海南部邊區警備司令馬步鑾等。作出的方案是:
  
  (一)建立和健全玉樹區軍政機構:
  
  1.青海南部邊區警備司令部為玉樹區黨政軍最高領導機構;
  
  2.設立玉樹區國民黨黨務指導員辦事處,加強黨務領導;
  
  3.設立玉樹區行政督察專員公署(即第六區行政督察專員公署),領導全區行政工作;
  
  4.設立玉樹財務處,主管全區財政、商務等業務。
  
  (二)加強軍事建設,配備戰斗實力:
  
  1.正規部隊陸軍騎兵獨立旅和獨立騎兵團,歸司令部指揮;
  
  2.征調民團。在玉樹、稱多、昂謙3縣,編組2500人至3000人的一支民團隊伍,隨時適應偵察、作戰以及軍需運輸的需要。
  
  (三)剔除積弊,開明政治:
  
  1.徹底整頓各級行政組織,興利除弊,減輕捐稅,廢除不合理的規章制度,撤裁不稱職的人員;
  
  2.提高工作效率,隨時處理,不得積壓;
  
  3.嚴禁受賄受禮,提倡潔己奉公;
  
  4.尊重寺院喇嘛,保護寺院一切財產不受侵犯;
  
  5、整頓“沙藪”(“沙藪”是一種非法的經常性無償勞役;是強加給玉樹地區縣與縣、族與族之間的交通線上的特有的一種勞役站。有“人沙藪”和“牲畜沙藪”兩種。凡公家運解物資或出差人員到站,必須由站招待并派出應差的群眾和馬匹馱牛,按站轉運。其中充任“沙藪”的婦女,往往成為玩弄品。群眾不堪其擾,恨之入骨。)制度,逐步做到廢除;
  
  6.減少群眾替丁、軍馬、草頭稅。
  
  (四)聯康防藏,爭取難民:
  
  1.對藏方保持高度警惕,凡藏方駐有兵力的地區,派部隊防御,相應地構筑工事,嚴密偵察、監視藏軍行動;
  
  2.密切聯系西康省政府和康定駐軍第24軍,協同一體,鞏固青、康聯防,共同對藏;
  
  3.爭取逃往西藏地區的玉樹拉秀等部落的難民歸回玉樹原有牧地,以免為藏方利用;
  
  4.對果洛藏族,保持若即若離的狀態,力求西寧至玉樹的交通不受阻礙。
  
  馬步芳確定方案后,對玉樹區黨政軍政機構的人事,作出如下決定:
  
  1.任命韓世榮為青海南部邊區警備司令部副司令;馬雄武為參謀長;李慶芬為秘書長;馬從仁為副官長;
  
  2.任命吳均為玉樹區國民黨黨務指導員兼司令部中校藏文秘書;
  
  3.任命馬駿為玉樹區行政督察專員,兼玉樹縣縣長;
  
  4.任命馬志榮為玉樹財務處處長。
  
  馬步鑾接受任務時,馬步芳還對聯合西康和爭取逃藏難民的工作,著重提出,西康派駐鄧柯、石渠、德格、甘孜等縣的第24軍部隊與青海聯防,應嚴飭我軍官兵以友好相處的態度,力求感情融洽,絕不許干預康軍內部事務。盡管他們風紀墮落,吸煙聚賭,不得非議,引起反感;爭取難民,也是安定玉樹地區各部落的必要措施。為了貫徹這個方案,并摘要印成小冊子,發給團級以上官佐,嚴格執行。
  
  馬步鑾于1943年農歷正月十九日,率全部人馬出發時,馬步芳通知省垣黨政軍機關、各民眾團體,在西郊舉行了盛大的歡送。部隊經過32天的緩行軍,于農歷二月二十一日到達玉樹首府結古。昂謙千戶、扎武百戶、布慶百戶、拉布百戶等頭人20多人,遠至休麻灘歡迎。
  
  1943年2月22日,正式宣布青海南部邊區警備司令部移至玉樹,司令馬步鑾宣誓就職,原玉防司令部同時撤銷。
  
  會后馬步鑾召集昂謙千戶扎喜才旺多杰、扎武百戶久梅、拉達百戶達拉、布慶百戶蔣作禎、拉布百戶昂旺,開會座談,聽取了對今后開展工作的意見。會上馬步鑾著重提出收撫難民工作,面對各族頭人公開承認前玉防司令部過去形成的一切錯誤,希望大家協助政府,完成安定地方、收撫難民的迫切任務。并由司令部印發漢藏文布告到處張貼。通令各千百戶、百長,廣為宣傳,使其家喻戶曉。緊接著布置防務:1.第一團馬登云部駐昂謙,構筑工事,布置防務;2.旅直屬部隊駐防玉樹結古;3.第二團韓有祿部駐防稱多待命;4.獨立騎兵團馬英部暫駐大河壩,聽候調遣。
  
  馬步鑾就職情況,除電報馬步芳轉國民黨中央有關部門備案外,還分別通報“西藏邊防督辦公署”、西康省政府及西康的第24軍、甘孜警備司令部,以及鄧柯、石渠、德格縣政府。先后又派參謀馬生福、商務處長馬志榮,到康會晤西康省政府秘書長兼代主席張為炯,與康定警備司令部司令兼軍方負責人鄒善成,甘孜警備司令龔耕云,密切聯系。那時西康方面對西藏侵占昌都,設立邊防督辦公署,派駐重兵,感到壓力很大,因此對玉樹加強防務,青康聯合對藏的措施,十分歡迎。并表示站在一起,并肩戰斗。與此同時,青海的軍事行動很快就傳到藏方,引起了昌都三王禹圖的不安。拉薩方面即派增援部隊1000多人,連前共約有3000多人,分布在玉樹邊境,頓時情勢趨于緊急。馬步鑾即電令駐在大河壩的馬英團,星夜開抵玉樹,韓有祿團的全部人馬調抵結古,準備隨時應戰。同時積極組織民團,加強后備力量:
  
  一、派李慶芬、馬駿負責組訓玉樹民團1000名;
  
  二、派指導員吳均會同稱多縣縣長馬?,組訓稱多民團800名;
  
  三、派第一團團長馬登云,會同昂謙縣縣長李廷祥組訓昂謙民團1000名。
  
  總計上項民團2800名,由各族配備槍支馬匹,聽候調遣。
  
  1943年3月,國民黨中央接到馬步芳玉防情況報告,即派出空軍飛機兩架,降落玉樹巴塘機場,幾度飛向昌都上空及前沿陣地偵察。4月初派軍令部少將處長唐井然乘飛機到玉樹慰問部隊,帶有蔣介石的信件和慰勞品,對駐在玉樹的部隊生活、訓練、勞動、紀律,也作了詳細視察。連隊在準備對付西藏的同時,還進行了各種繁重勞動。有一個連隊,正在巴塘峽叢林中砍伐燒材,由巴塘河運到結古,官兵赤腳露臂,揮汗如雨。唐井然看到后,感慨地說:“部隊生活太艱苦。”表示回去后,建議改善待遇。唐并飛往沿瀾滄江到昌都上空及前沿陣地視察,對藏方起到了震懾作用。第5天就飛回重慶。改善部隊生活的許愿,卻杳無音訊。
  
  昌都三王禹圖面臨玉樹部隊的部署和空軍飛機的偵察威脅,以及藏軍侵占昌都引起西康當局的不滿情況,都使他有些顧慮,但還裝模作樣地送來一件抗議文件。大意是:青藏是鄰居,多年來和睦相處,F在青藏交界處,你方調動軍隊,大動干戈。水上、陸上都進行活動,空中又有“昂著”(“昂著”,藏語是飛機。)轟鳴,驚動了佛爺、牛羊,小孩被嚇的亂跑,有些在溝里水里淹死、絆死。希望顧全友誼,以免事態擴大。
  
  馬步鑾的復信是,青海、西藏的任何地方,都是國家領土,國軍駐防守衛,是軍隊的神圣天職,要求你們深思熟慮,慎重自己的行動,事態不致擴大。
  
  馬步鑾為了深入了解藏方的態度及其它有關情況,特派參謀馬生壽持信到昌都,會見有關人員。藏方表示,青藏是友好鄰居,目前邊境上出現的緊張形勢,愿在平等的基礎上會商解決。馬生壽并帶回三王禹圖表示友好的復信,馬步鑾即去信贊同。
  
  1943年7月間,三王禹圖派出代表孜仲某(名字記不清,曾出國留學,懂漢語、英語)一行十數人,攜帶三王禹圖的信件和禮品,到達玉樹,協商雙方邊境問題。馬步鑾接見后,招待在黨務指導員辦事處,責成李慶芬、馬駿、吳均,同藏方代表孜仲協商,達成了協議。當前國難嚴重,抗戰進入緊急階段,應即緩和青藏邊境的緊張局勢;雙方在邊境對峙的部隊,應即撤退到各自防線內10華里處,形成一個中間真空地帶,避免沖突。撤退后,由雙方派人會同檢查,限8月底完成。青方認為玉樹難民到藏境,得到安置,表示謝意,但對藏方發給槍支,組織訓練,表示懷疑和遺憾。藏方對玉樹難民采取自愿原則,藏方不加阻擾,離藏時,全數收回所有槍支。邊境居民來往探訪親友和貿易,雙方保證其安全,并給予便利。撤軍協議實現后,各自邊境的駐軍,必須逐步減少,保持永久和平。這項協議經馬步芳和西藏政府分別批準生效,一場暴風雨般的緊張局勢,就從此緩和下來,到1944年三王禹圖調職,另有三王南確繼任督辦。
  
  那時收撫逃往西藏黑河一帶的難民,是馬步芳面臨的又一個重大難題。這個問題解決不好,對地方治安和青藏防務,都有助長極其不利的因素。問題的癥結,不在限于文告和口頭上的宣傳,而在于實際糾正其無限度的剝削壓迫。這個根本問題不解決,收撫難民便成一句空話。馬步鑾根據臨行時馬步芳的指示,經過與玉樹區有關頭人的會商,決定了六項措施,并宣布實行:
  
  一、各族草頭稅減免一半;
  
  二、替丁軍馬,停止征派;
  
  三、整頓“沙藪”制度,免除人畜無償勞役。必須征用時,付給費用;
  
  四、軍公所需肉食,議價現購,不準拖欠;
  
  五、逃出玉樹的難民,純屬前玉防司令部苛求重斂的結果,錯誤是政府造成的,難民沒有責任,要求返回家園,妥善安置。確有困難者,給予救濟;
  
  六、所有各項稅款,自本年起減免3年,休養生息。
  
  1943年,馬步鑾派副官卡得祥和拉秀族扎卡格居本前往西藏黑河一帶的難民區,進行動員說服工作。難民們以所居牧地草原不好,牲畜短缺,愿返回家鄉?ǖ孟榈扔秩ダ_,和拉秀百戶江吉商談,江吉表示愿意回鄉,但須取得西藏政府同意。馬步芳將上項情況,專電國民黨中央,經過一番周折,藏方同意解決難民歸回問題。
  
  1944年5月,馬步鑾派指導員吳均前往藏境,接回難民。吳到青藏交界查烏拉山口,與藏方代表黑河總管帕拉,在西藏政府指定的地點巴欠宗(宗是縣一級的行政機構。)會晤,同巴欠宗宗本和索得宗宗本等進行協商。所有逃亡的百戶也參加了會談。會上主要解決了下列問題:藏方為維護青藏友誼,對青海難民歸回問題給予便利,使其早日離境。藏方發給難民的槍支,全數收回。青方保證對難民不罰款,不歧視,減免稅捐三年,生活特殊困難的,照應救濟。雙方保證青藏交通暢通,不受任何阻攔。雅拉百戶率領100多戶逃到后藏北部岡底斯山居住,不愿回歸,聽其自便,雙方不再干涉。隨之,正式簽訂了一項協定。自是爭取難民歸回問題告了一個段落,玉樹地區也就形成了一個暫時安定的局面。(1980年6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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